诺丁

诺丁的体育课
诺丁第一次站在四百米跑道前时,耳畔是九月的风声。这个从北欧小镇来的交换生,在体育课的体测名单上,名字被老师念得有些生涩。
“各就位——”哨声像一把刀,切开下午三点的阳光。
起跑线前,诺丁的起跑姿势略显笨拙。他的金发在逆光中微微颤动,像某种不安的旗帜。最初一百米,他被所有人甩在身后——他的步伐太大,呼吸太急,仿佛不是在奔跑,而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。
转折发生在弯道。当其他人因惯性微微外倾时,诺丁突然压低了重心。他的摆臂幅度变小了,步频却不可思议地加快。那是北欧漫长冬季在室内田径场打磨出的节奏: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前一步的延长线上,像钟表齿轮般严密。
最后一百米直道,诺丁开始超越。一个,两个……他的超越没有突然的爆发,而是一种稳定的、持续的加速,仿佛地心引力对他失去了作用。终点线在眼前展开时,他刚好超过最后一个人。
体育老师按下秒表,愣了愣:“……不错。”
诺丁弯腰撑着膝盖,汗水滴在红色跑道上。没有人知道,在挪威那个只有两千人的小镇,每个冬天下午四点天就黑了。他在学校体育馆的环形跑道上,独自跑过一百三十七个黄昏。那些孤独的圆圈教会他的不是速度,而是如何与自己的呼吸共存。
后来我们才知道,诺丁的祖父曾是滑雪运动员。那句挪威谚语是他家族的口头禅:“不要战胜风,要成为风的一部分。”
体育课解散时,有人看见诺丁又回到了跑道上。这次他跑得很慢,像在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仿佛能触到地球另一端的故乡。








